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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重臣李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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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梗(第1页)

海军衙门虽为发展海军所设,但它并不仅仅是管理海军建设,因为第一任王大臣奕譞的关系,东北练兵、修建铁路等业务,包括三海工程,也都属于海军衙门的管辖范围。

三海即北海、中海、南海的总称,当时又称西苑,1885年海军衙门成立后,慈禧下令重修三海,以作归政后的颐养之所,并令奕譞主持三海工程的修缮。由于其时外患内乱不断,中央财政危机日益加剧,zhengfu在皇家园林建设上不得不低调行事,规定不准奏拨部库正款。奕譞在筹措工程款的过程中遇到困难,有时便只能从他所掌握的海军衙门里挪借银两,而且在此后的十年中,无论是三海重修,还是三海正常岁修、慈禧六十庆寿工程,也都向海军衙门挪借过银两。不过奕譞在工程修建上一向持节俭态度,同时这些挪借的银两也不是有去无回,而是采取专款归还的方式,事后都由内务府筹还给了海军衙门。

三海工程对于北洋海军发展的负面影响,必然会有,但并不是很大。1886年,因粤海关拖欠大量三海工程经费,奕譞穷极无计,才想到了要挪借购舰专款。此时的购舰专款,就是前一年为购置“致远”“靖远”“经远”“来远”等四艘巡洋舰,由海军衙门筹拨的专项经费,共两百四十八万两,因船价交付还有一段时间,李鸿章将其全部存于汇丰银行,以生息银。奕譞拟从中先特借拨银三十万两,等粤海关筹款到账,即行归还。

在李鸿章的坚持和劝解下,奕譞考虑再三,只得改变主意,另从海军衙门的存款内挪借出三十万两白银,发给三海工程处使用,“致远”等舰的购置专款终于一两都没有动用。

“济远”等舰回国后,因朝野普遍认为北洋海军已经成军,足以拱卫京畿,加上中央财政也确实窘迫异常,致使北洋海军在连续三年内都再未能够购舰。其间,光绪、奕譞为了给慈禧的六十大寿兴建一处举行庆典的场所,决定重修被英法联军烧毁的清漪园为颐和园,修园工程仍由奕譞主持。

与三海工程一样,颐和园工程照例不能动用国家正款,还得奕譞进行筹措。此时海军衙门经费困难,拿不出多余钱用于工程,奕譞绞尽脑汁,决定以筹集“海军经费”的名义,向各地督抚“化缘”两百万两。1888年底,他致函李鸿章,透露了这一意图,并表示钱筹到后,只以所得利息贴补颐和园,本金不动,将来全部用于海军建设。

两百万两,又可以买一批“致远”了,但问题是,这笔钱与北洋海军本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按照奕譞的方案,只要能够“化缘”成功,其本金将来仍可用于海军。李鸿章对此自然不会不接受,收到奕譞的函件后,他当即同意牵头促成此事,只是不赞成把“海军经费”的名头打在前面——各地财政虽然仍可挖潜,但督抚们也都很精明,若无特殊情况,他们都会把钱袋捂得紧紧的。孰不如直接挑明跟颐和园有关,大家都是聪明人,马上就会悟出这可能来自慈禧的旨意,掏不掏钱,掏钱多少,关乎今后的仕途宠辱,自然就会个个踊跃、人人争先。

李鸿章除了自己带头筹款外,又按此办法,一个省一个省地打招呼。不出其所料,各省纷纷解囊,最终合计集款达二百六十万两之多,此即后世学术界所谓的“海军巨款”。

“海军巨款”陆续解到后,被全部存进天津的外国银行和洋务企业,其本银专备“购舰、设防一切要务”,息银则每年解往京城,拨入颐和园工程。因为要存储生息,以备工用,所以本银平时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来,专备云云,暂时也只能沦为一句空话。北洋海军若需购舰,仍然只能走申请购舰专款这一渠道。

要命的是,恰恰在这个时候,有人终于开始作梗了。1891年4月,李鸿章奏请在胶州添筑炮台,此奏获得朝廷的批准,朝廷同时下诏要求整顿海防。对北洋海军而言,这本来是件好事,似乎接下来就应该有条件购置新舰新炮了。然而就在李鸿章应命办理炮台事宜期间,翁同龢却以海军实力已足为由,奏准在两年内禁止北洋海军购买外洋船只、枪炮和机器,相应经费解户部充饷。这意味着,不仅北洋海军的购舰专款被完全冻结,就连从国外购买舰船零件也被禁止——经过多年运作,军舰本身有很多需要修复的地方,其中相当多的必备零件国内根本无法仿造,不让进口,也就等于无法再对军舰进行维护保养。

由翁同龢发起的户部禁购案,既可以看作是清流派对洋务派尤其是北洋系的重大胜利,更可以看作是一贯与李鸿章有着公仇私怨的翁氏,对于老冤家的一次成功报复。李鸿章加速发展海军的计划由此彻底落空。

宋朝时,由枢密院掌管调兵权,三司掌管财政,二者往往互不相知、互不协调,因而出现了枢密院刚刚在讨论向前线增兵,三司却已在嚷嚷着要缩减军饷的怪象,所谓“枢密方议增兵,三司已云节饷”。在写给同僚的信中,李鸿章引述宋朝往事,用来比拟现状,愤激之情跃然纸上:“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各行其是,不相为谋?”

北洋系内部也早已是一片哗然。刘铭传闻讯长叹:“敌国正要对我们下手,而我们却自拆藩篱、削弱海防,我看灭亡的日子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周馥建议李鸿章上书朝廷,痛陈“海军宜扩充,经费不可省,时事不可料,各国交谊不可恃”,请朝廷饬令相关部门统筹速办海军扩充事宜。李鸿章对此表现得非常踌躇,周馥再三力言,李鸿章默然无语,唯叹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