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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重臣李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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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将仇报(第1页)

翁家在翁心存、翁同书之后,前景最不可限量者,为翁心存的幼子、翁同书的弟弟翁同龢。当曾国藩回北京拜见慈禧与同治时,翁同龢主动上门去与曾国藩晤谈,且谈话过程中,无一字论及往事,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迹象。

翁同龢爱写日记,按其日记所载,当时他所想的,只是往年尚能前往位于家乡江苏常熟的翁氏祖茔祭拜,今年则没法回乡了。至于如何了结翁、曾两家的恩怨,翁同龢虽未挑明,但所写“忠恕二字一刻不可离,能敬方能诚,书以自儆”,却无疑给出了答案。

翁同龢对曾国藩的态度以及其日记所载,被认为是他作为一个务实的政治家,已然放弃了对“劾翁案”直接仇主的报复,是公义战胜私怨,时间冲淡遗恨的结果。事实似乎也是如此,翁同龢不但未对曾国藩寻仇,在曾国藩死后,也未对其子孙有任何报复行为。

可惜,翁同龢的胸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宽广,恰恰相反,他还以心胸狭窄,性格睚眦必报著称,所谓“好蓄小怨”。小恨小怨尚且牢记不忘,父死兄徙这样的深仇大恩,又岂能不报?

只不过翁同龢作为政治家,又确有其务实的一面。“劾翁案”发生时,翁同龢尚为提督陕甘学政,及至曾国藩进京,他也只不过是国子祭酒。一个没有实权的学官,居于这种身份,翁同龢又怎么敢与湘军大帅,有着中兴元勋身份的曾国藩公然作对呢?

曾国藩死后,曾国荃还是朝中大吏,曾国藩之子曾纪泽亦担任要职,翁同龢要想找曾家的碴,并不比曾国藩生前时容易,再者,这样做,目的和动机也过于明显,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翁同龢只能将一腔怒火与怨气,发泄在与“劾翁案”有牵连的其他湘军人物身上。在翁同龢的日记中,有一则记录他怀疑为曾国藩捉笔代写弹章的人,是曾国藩的幕僚徐子苓。这足以证明,翁同龢没有像其所刻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劾翁案”予以释怀,他不仅相信世传曾国藩的参折为代笔一说,而且对于代笔人耿耿不能忘。

翁同龢在日记中没有提到李鸿章,并不说明他对李鸿章就不怀疑。毕竟外界对于弹章出自李鸿章之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人说李鸿章“一纸奏折显身价”,正是因为代曾国藩写《参翁同书片》,得到曾国藩的肯定,其后的事业也才得以“隆隆直上”。

徐子苓没有做过什么大官,且很早就已辞官归隐,翁同龢就是想报复,也无从下手。李鸿章不同,他是天下第一督抚,天天在庙堂之上招摇。从翁家的角度来看,若果真是“一纸奏折显身价”,李鸿章如今的显赫,可以说就是用他翁家的惨痛和凄凉换来的。

对于李鸿章代笔一事,尽管清代笔记上言之凿凿,连细节都历历如绘,但无论是史籍,还是曾国藩、李鸿章留下的文字资料,都未有正式记载,研究者因此认为,此事尚有诸多存疑之处。退一步讲,即使李鸿章对弹章有着某种程度的参与,或提建议,或直接捉笔,那也是他作为幕僚的职责所在,是奉命行事,如有的评论所说,“公事公办,并非私见”。

问题在于,翁同龢没有必要一一论证坐实后,再去决定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李鸿章不是光曾国藩的幕僚这么简单,他跟翁家还有另外一层复杂的关系。

李鸿章作为翁心存的小门生,得其教诲,这是翁家对李有恩;李入湘系,两边分道扬镳,也说不上到底是谁欠谁的;最后李鸿章反戈一击,予翁家以重创,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世间的恩怨纠葛从来如此。倘若代笔人真是徐子苓或者其他人,也就没啥好说的,人家吃的是幕僚这口饭,总要让人家吃饭吧;但如果是李鸿章,那就不能完,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