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之战（第1页）

戈登早已与李鸿章重归于好，甚至在赫德调停成功之前，戈登就致函英国公使卜鲁斯，称：“我所认识的中国人中，只有鸿章是最杰出的人才，他最热心于西化。”李鸿章对戈登的印象也一向不错，只是因为杀降案才真正激化，达成和解后，两人都摒弃成见，尽释前嫌，在战场上重新开始了密切协作。

1864年3月，戈登率常胜军攻打金坛。金坛为南京后路，由太平军悍将刘官芳镇守，刘官芳利用对方求胜心切的心理，故意撤开城外的防守工事，并拔去城头旗帜，从而把常胜军引到城边，然后用火药袋、粪罐、砖头、礌石等进行抛掷，常胜军猝不及防，被打得落荒而逃。

金坛攻守城被称为“砖石之战”，是常胜军战史上所经历的最激烈战斗，常胜军损失惨重，洋军官战亡十五人，弁勇死伤了七分之一，就连戈登自己都被大石头砸中受了伤。眼看所部减员严重，濒临绝境，戈登不得不向李鸿章求援，李鸿章立即拨去六千弁勇，常胜军这才得以恢复元气和战斗力。

尽管杀降案后，李鸿章再三赌咒发誓，保证再不杀降，但这一事件还是迅速发酵开来。太平军护王陈坤书防守常州，在明知周围太平军驻地接连陷落，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仍毫无降意，就是认为自己即使投降也可能无法保命，因此只能选择继续死磕下去。

常州城防坚固，即便李鸿章亲自指挥围攻，仍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成效，遂调常胜军参加会攻。戈登在接到调令后，不顾伤病困扰，立即率部开往常州，与淮军联合攻城。

李鸿章调常胜军，主要看重的是这支雇佣军的攻坚火力，常胜军拥有洋炮三十余门，都是淮军没有的重炮，其中开花巨炮及六十四磅重的长炸炮就有一二十门之多。在经历屡次攻城战后，李鸿章也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攻城之法，在他看来，攻城既需得力炮队，也要有得力枪队与之配合，即洋炮队与洋枪队联动，诸路并进，才能令守军防不胜防。常胜军抵达常州城下后，李鸿章使用的便是这一战术，即他与戈登各率其军，发挥各自的优势，对常州城实施多点进攻。

在战斗中，常胜军将常州南门城墙炸塌数十丈，接着又沿着缺口，将葡萄弹和霰弹不断射入城内，但接下来他们却遭遇了与金坛之战同样的窘境——数次猛攻，都无法从缺口处取得突破，戈登本人很勇敢，部分军官也很卖力，可就是没法使勇丁跟着他们一道冲锋，以至于一连伤亡了二十七名洋军官，仍止步于城外。

原来常胜军上次惨败于金坛，也绝非偶然，部队已经不能打了！无可奈何之下，戈登只得向李鸿章提出，把常胜军放在后面，而将淮军推至第一线，作为一个荣誉感极强的西方军人，戈登这么做，等于承认了淮军能打而常胜军不能打的事实，李鸿章后来在给朝廷的奏稿中写道：“戈登可以亲见常胜军之不得力。”

虽然常胜军已告别全盛期，面临凋零，但它的大炮在提高淮军士气、炸开城墙缺口、切断太平军的联络以及使其陷入混乱方面，仍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与此同时，淮军自身的洋炮也发挥了作用。

程学启死后，开字营由其部将共带，因配置三十二磅、六十八磅的长炸炮三门，故而洋炮队在淮军中首屈一指。居于第二的是刘铭传的铭字营，该营洋炮队的特点是小炮多而大炮少，洋炮达二十余门，大炮只有两门三十二磅长炸炮。开字营和铭字营若是单独攻城，炮位、火力尚嫌不足，但与常胜军联手就不一样了，开字营将城墙东南城角炸坍十余丈，铭字营则将北门城墙炸塌了十余丈。

1864年5月，借助于洋炮轰城所形成的几处大缺口，淮军各营同时冲击，最终一鼓而下，攻克常州。

常州乃苏南要塞，一旦被淮军攻陷，马上对附近各城起到了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效应，金坛等城随后依次失守，从而达到了进一步孤立南京的战略目的。曾国藩闻讯，欣喜若狂，特地致函李鸿章，称赞他的学生：“壮哉！你开创了近代以来所从未有过的儒生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