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永远也不了解人类（第1页）

　　泡泡悬浮在冷却塔的阴影边缘，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比之前暗了许多，像一场盛宴结束后逐渐冷却的余烬。祂看着那个焦黑的、边缘光滑的大坑，看着坑底那一小撮灰白色的、正在被风吹散的粉末。那是黑崎美咲和血蔷薇留下的最后痕迹。不是尸体，不是残骸，只是两把灰，像从未重要过，像从未存在过。

　　“她选了这条路。”泡泡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不是对“选择”本身的困惑，而是对“为什么选这个”的困惑，“她本可以跟你走。你给了她机会。但是她拒绝了。”

　　光站在大坑边缘，没有回答。

　　“我不理解。”泡泡继续说，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微微闪烁，“竟然会有人主动选择死亡，在我潜意识中，这些人类不都是贪生怕死的存在么？对于这人类来说，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选择，没有未来，没有复仇，没有，任何东西。”

　　光终于开口了。“你不理解的事，多了。”

　　泡泡歪了歪头。“比如？”

　　“比如她为什么选这条路。”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安排的，不是被操控的。是她自己选的。”

　　泡泡沉默了片刻。“那又代表什么？”

　　“那是她的选择。”光说，“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接受。”

　　泡泡的泡泡们微微停滞了一瞬。祂似乎在思考什么，在消化什么，在用自己那超越人类认知的、无穷无尽的智慧，去理解一个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毫无意义的人类选择。祂想不通。

　　就像祂想不通为什么小仓葵会如此执着地崇拜一个对她冷冰冰的存在，想不通为什么浅川星见会冒着被污染的风险一次次使用预言能力，只为保护那些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人类。祂永远无法理解的人类。

　　“算了。”在稍微的纠结这方面的事情后，泡泡又重新回到那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她也不是我的棋子了。”

　　祂转过身，看向光。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被重新点燃。

　　“你的棋子。”光纠正道。

　　泡泡歪了歪头。“有区别吗？”

　　“有。”光说，“棋子是被动的。她不是。她选了。”

　　泡泡沉默了片刻。然后祂笑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回荡在光意识中的、带着复杂情绪的震动。“你说得对。”祂说，“她选了。不是被我安排的，不是被你拯救的，是自己选的。”祂顿了顿，“可我还是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光重复了一遍，“你只需要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有一个人类，在你面前，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你。”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判的力度，“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善良，不是为了任何你听得懂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因为，她不想被你摆布。”

　　泡泡的泡泡们微微闪烁。祂看着光，看着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那双幽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祂都无法命名的……信念。

　　“看来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小彩……”泡泡突然说。

　　光没有回答。

　　“你刚降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泡泡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你只是一个观察者。冷漠，疏离，对一切都无所谓。你不会保护人类，不会在乎棋子，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生死而……”祂停顿了一下，“而难过。”

　　光低下头，看着那个大坑。风从冷却塔顶灌下来，吹动她的衣角，吹散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我没有难过。”她说。

　　泡泡没有反驳。祂只是悬浮在那里，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无数只看穿一切的眼睛。

　　“好吧。”祂最终说，“今天就这样吧。你的棋子，不，她的选择，让我的剧本提前结束了。”祂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调子，“原本后面还有几场好戏呢。现在都没了。”

　　“原本属于我最为得意的演员，这个时候脱离我的掌控了，这导致整场戏都变得没有意思了……”

　　“怪谁？”光问。

　　泡泡歪了歪头。“怪我？”祂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我只是一直在按剧本走。是她不按剧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