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下嫁小叔子——我何以有此病症(第2页)
大玉儿好奇地在喝酒的男人中逡巡,只见多尔衮从酒席前站起来。
“啊,是你!”原来一起策马奔腾的青年居然是满族的十四贝勒,大玉儿心中的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多尔衮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那个野性而又美丽的女子,不由得怦然心动。
两个年轻人的心就这样走在了一起。就在他们海誓山盟的时候,大玉儿却没有想到,她的一生将充满坎坷和无奈。这一切都因为她是蒙古人,是草原部落科尔沁首领的孩子,她也要承担部落的兴衰重任。
蒙古族曾经是个战无不胜的民族,大蒙古帝国的版图曾经横跨欧亚。但这个帝国不到百年就衰亡了。蒙古分化成为漠南、漠北和漠西三大块。大玉儿所在的科尔沁部落是在漠南东边的一个分支,这个部落不善打仗,偏偏强邻又多。东有大金、西有察哈尔,再加上南方的大明朝,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依附于建州女真。所以,他们才心甘情愿地将部落里所有的美女都嫁给建州女真,让满族人的血液里流淌着一半蒙古人的血,再由满蒙联合收复被汉族人夺去的江山。科尔沁部落的每个女人都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出嫁的。所以皇太极后宫里面的大多数妃嫔都是博尔济吉特氏的。然而,为了巩固两族关系,联姻者必须育有子嗣,才能够确保两族联合的长远。大福晋哲哲多年未能生育,其余嫔妃也没有儿子,这让科尔沁部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中。首领决定再次甄选适龄女子送入皇太极后宫之中,绵延后嗣。不幸降临了,大玉儿也在候选之列,而对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太极,居然钦点了大玉儿。得知这一消息,大玉儿大惊失色,她愣愣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次联姻,改变了大玉儿和多尔衮两个人的命运。大玉儿想到过抗争,姑姑哲哲的一番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是的,她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更是科尔沁部落的。此时的多尔衮正被派往前线平乱,大玉儿却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准备着自己的嫁衣。待多尔衮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他的四哥皇太极新纳的侧福晋拜亲人的宴席。
多尔衮的内心有委屈和愤怒,还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他看到新婚的大玉儿正在给一个贝勒装烟敬茶,不一会儿,代善之妻领着大玉儿,转到多尔衮跟前。代善妻说道:侧福晋给十四贝勒见礼。大玉儿低下头,多尔衮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看着大玉儿,强抑着激动的情绪。大玉儿垂眸,为多尔衮装烟点火,然后端过一杯苏茉尔递上的茶。按规矩敬茶时必须迎视对方,大玉儿只好抬头看着多尔衮,双手微颤着奉上茶盏。多尔衮的眼神非常复杂,糅合着愤怒、伤痛和思念。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大玉儿由皇太极的侧福晋,变成了永福宫的庄妃,成为了一个名为福临的孩子的母亲。多尔衮也有了自己的福晋,但是他从来没有忘情于大玉儿。在暗潮汹涌的宫廷政治之中,多尔衮总是暗中帮助着庄妃娘娘。
崇德八年八月九日(1643年9月22日),皇太极驾崩。八月十四日,诸王大臣在崇政殿激hui,讨论皇位继承问题。这个问题是否能和平解决,直接关系到八旗的安危和清朝的未来。两黄旗大臣已经迫不及待,他们一方面派人剑拔弩张,包围了崇政殿;另一方面手扶剑柄,闯入大殿,率先倡言立皇子豪格(肃武亲王,太宗皇太极长子),但被多尔衮以不合规矩喝退。这时,阿济格和多铎出面劝多尔衮即位,但多尔衮没有答应。多铎转而又提代善(努尔哈赤次子,和硕礼烈亲王)为候选人,代善则以“年老体衰”为由力辞。这时,有人又提出由多尔衮或豪格为候选人的模棱两可的意见。豪格见自己不能顺利被通过,便以退席相威胁。两黄旗大臣也纷纷离座,按剑向前,表示:“如若不立皇帝之子,我们宁可死,从先帝于地下!”代善见有火并之势,连忙退出,阿济格也随他而去。多尔衮见此情形,感到立自己为帝已不可能,迅速提出他的意见,主张立皇太极幼子福临为帝,他自己和济尔哈朗为左右辅政,待其年长后归政。这一建议,大出众人所料。立了皇子,两黄旗大臣的嘴就被堵上了,豪格心中不快,却又说不出口。多尔衮以退为进,自己让了一步,但作为辅政王,也是实际掌权者。
由于多尔衮放弃了“兄死弟继”,力主顺治帝福临继位,庄妃因此升为太后,并封济尔哈朗与多尔衮为摄政王共同辅佐朝政。孝庄太后闻知多尔衮力排众议之事,对多尔衮感激涕零,她已经洞察到埋藏在多尔衮心中的称帝之念。多尔衮并非不具备称帝的实力,而且明清之际动荡的时局也不止一次为他提供了黄袍加身的机会,他曾无限遗憾地对心腹抱怨道:“若以我为君,以今上居储位,我何以有此病症!”如今多尔衮放弃了皇位,顾念到往日情意,孝庄太后特沛殊恩,传出一道懿旨,令摄政王多尔衮便宜行事,不必避嫌。多尔衮出入禁宫中,自此便再无禁忌可言,有时居然留宿在大内。
一日,范文程奏请多尔衮发兵入关,多尔衮夜入深宫,与孝庄太后说道:“人生如朝露,但得与孝庄太后长享快乐,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何必出兵打仗,争这中原?”太后则不以为然,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大玉儿,为了她的儿子,也为了大清的将来,她轻声道:“得了中原,我与你的快乐,还要加倍。”这短短一句话引起多尔衮的冲天豪气,于是兵临边关,挺进中原。
入关后,朝政闲暇之余,多尔衮随时入宫,与孝庄太后共叙离情。此时清朝外事统由摄政王主持,内事皆由孝庄太后做主。多尔衮觉得唯有将全国的权力置于自己手中,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才能确保政令的畅通和号令的统一。因此,还在盛京的时候,他就借口“盈庭聚讼,纷纷不决,反误国家政务”,结束了诸王贝勒管理各部院事务的惯例,各部院事务改由摄政王统领。这样,各部院大臣的行动就不再受主管亲王贝勒的掣肘,而是直接听命于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然后,他又下令,所有衙门的奏陈,必须先报到自己的睿亲王府。这道命令的发布,绕开了心眼不多的济尔哈朗,他的权力被削弱,不得不退居多尔衮之下了。还在入关前四个月,多尔衮就通过礼部议定,在所有国务活动和狩猎活动中,亲王贝勒不得与摄政王平起平坐,这样就在礼仪上实现了唯我独尊。
随着多尔衮的权势日隆,诸王大臣媚言摄政王视帝如子,帝也当视王为父。孝庄太后接此类奏折数本,满怀欢喜,她颁布了一道懿旨:一为摄政王勋劳无比,不应跪拜,着永远停止。一年以后,顺治帝发布诏书,认为多尔衮“治安天下,有大勋劳,宜加殊礼,以崇功德,叔父古称犹父,此后尊摄政王为皇父摄政王”。从这一刻起,多尔衮的地位在形式上凌驾于皇帝之上了。
一日,肃亲王豪格进宫,撞见多尔衮与孝庄太后亲热,放胆斥责了叔叔几句,惹得多尔衮心火顿起,寻机将豪格下狱监禁。犹不解恨,又决定强娶豪格之妻、自己的侄媳。正当多尔衮欲择定吉日与侄媳肃王福晋举行大婚时,忽被孝庄太后传入宫中,密谈半日。多尔衮回府后,请来范文程、大学士刚林、礼部尚书金之俊议事。次日三人即上奏,内称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元妃(第一次娶的嫡妻)刚刚去世,皇太后又独居寡偶,秋宫寂寂,非我皇上以孝治天下之道。依臣等愚见,宜请皇父皇母,合宫同居,以尽皇上孝思云云。
于是,顺治六年(1649年)冬月,由内阁颁发一道上谕,略云:“朕以冲龄践祚,抚有华夷,内赖皇母皇太后之教育,外赖皇父摄政王之扶持,仰承大统,幸免失坠。今皇母皇太后独居无偶,寂寂寡欢,皇父摄政王又赋悼亡,朕躬实深歉从。诸王大臣合辞吁请,佥请父母不宜异居,宜同宫以便定省,斟情酌理,具合朕心。择于某月某日,恭行皇父母大婚典礼,谨请合宫同居,着礼部恪恭行事,毋负朕以孝治天下之意!”
上谕颁下后,家家传诵,户户议论。太后宫内及礼部衙门,忙忙碌碌奔波了几天。下聘之吉日,多尔衮到午门外行纳彩礼,计有文马20匹、甲胄20副、缎200匹、布400匹、黄金400两、白银2万两、金茶具2副、银茶具4副、银盆4只、关马40匹、驼甲40副,陈列于太和殿。顺治帝在乾清殿赐多尔衮筵宴,尔后到寿宁宫行三跪九叩首谢礼。
至皇父母大婚这一日,文武百官一律前来朝贺,内阁颁诏进行大赦天下。京内外各官加级,免各省钱粮一年。全副执事从大清门直到寿宁门,沿途黄沙铺路,多尔衮坐金辇,六百御林军随后,一面黄龙大纛高竖,威风凛凛拥进宫中。宫中一班王公大臣、福晋命妇皆按品大妆,请孝庄太后端坐金辇中。多尔衮一到,立即鼓乐喧天,炮声震地。大婚礼毕,又行合卺礼、喝合卺酒,双双进入洞房。
第二天,顺治帝登太和殿,百官上表庆贺。顺治帝降旨,称睿亲王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每日早朝,多尔衮坐在顺治帝右面,同受百官跪拜。孝庄太后与多尔衮婚后如胶似漆,恩爱异常。后由孝庄太后特恩,多尔衮得以纳侄媳肃亲王福晋为侧福晋,次年春又立妃,百官仍相率趋贺。
多尔衮既娶了孝庄太后,又娶了肃王福晋,自然是快乐非常。然而他年岁越大越显露贪色之癖,不知满足,总想在销金帐里夜夜试新,在软玉屏中时时换旧。于是多尔衮借围猎为名,出关至宁远,暗纳一对朝鲜公主姊妹花,回京之后,暗嘱宫监将此事瞒住孝庄太后。从那时起,多尔衮就频频出猎,两公主亦如影随形。由于贪色过度,顺治七年(1650年)十一月,多尔衮在往喀喇城围猎时,终于染上咯血病,死于该地。讣至京城,顺治帝辍朝震悼,命由帝制丧葬。
多尔衮人亡势亡,当年势焰熏天,免不了有饮恨的王公大臣,便思乘间报复。顺治八年正月,顺治帝下诏求言,有许多王公大臣在奏折中隐隐关涉摄政王故事。唯独太后尚念摄政王旧情,从中调停保护,许多奏折都扣下不发放下去。王公大臣闻知,贿通宫监,令将多尔衮私纳朝鲜公主事禀报给孝庄太后。孝庄太后这才觉悟到多尔衮时常出猎,原来是借题取巧,于是她恨恨地道:“如此说来,他已死迟了。”王公大臣得了此句纶音,便放胆去做。又知悉顺治帝已窥破宫中暧昧,而欲于亲政后加罪泄愤的隐衷,于是推郑亲王首衔,追劾多尔衮罪状,将逼死豪格、诱纳侄媳、私制帝服、藏匿御用珠宝等种种骄僭悖逆之事一一列入。顺治帝见了此等奏章,大发雷霆,赫然下谕:“多尔衮逆谋果真,神人共愤,谨告天地太庙社稷,将伊母子并妻,所得封典,悉行追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多尔衮就这样落得个惨淡结局,而他与孝庄太后的爱与恨,也都随风而逝。
孝庄太后临死前对康熙帝说:“太宗的山陵奉安已久了,不可为我轻动,况且我心中也舍不得你们父子,就将我在你父亲的孝陵附近择地安葬吧。”康熙帝遵嘱,将祖母生前所居住的慈宁宫殿拆迁移建到孝陵附近的昌瑞山下,改称“暂安奉殿”,停灵其中。直至雍正三年(1725年),才在暂安奉殿原处就地起建陵园,葬入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