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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战略(第1页)

与年岁和心气都已进入衰退期的曾国藩相比,李鸿章正值朝气蓬勃的壮年,戎马劳顿根本不在话下,满心渴望的就是能否在更高层次上建功立业。别人接访取印都要客气谦让一番,李鸿章全不管这一套,接到朝廷要他协办山东军务的寄谕,二话不说,便立即起程赶往徐州,使曾国藩感到“颇为迅速”。接着,在奉命署理钦差大臣关防后,李鸿章又不顾常规礼仪,派员直接到曾国藩处索取关防,曾国藩当时就被惹恼了,对来人说:“我以为当面将关防交付(李鸿章),才显得慎重,不过现在就这样取去,倒也省事了!”

如果换一个人,可能就记恨上了李鸿章,但曾国藩的涵养极高,遇事皆能隐忍三分,而且他们师生的关系本来也非同一般,曾国藩素知李鸿章的性格,过后即不以为意。这也是曾、李非要让对方为自己筹饷,才觉得放心的原因所在,后来李鸿章能够在前线安心“剿捻”,也确实有赖于曾国藩在后方为他妥善解决了粮饷供应问题。

曾国藩不会在意李鸿章情不自禁时的失态和失礼,他担心的是,李鸿章太过锋芒毕露,我行我素,会不会妨碍“剿捻”。回到南京后,曾国藩有一次颇为忧虑地对幕僚赵烈文说:“少帅(指李鸿章)近来颇有些骄傲,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此次挂帅,按我的估计,必不能制贼!”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曾国藩站在局外,对李鸿章的优劣势看得更清楚一样,李鸿章上阵前,也已捉摸出曾国藩的败因所在,那就是过度谨慎,被动设防,终至“日久无功”。接任后,李鸿章即率领淮军精锐五万余人,配备洋枪三四万支,火速赶往山东济宁前线。在济宁,他根据明臣孙传庭进攻李自成起义军的办法,制定了名为“扼地兜剿”的新战略,简单说来,就是不跟捻军在四通八达的中原平旷区域兜圈子,而是把他们诱至山重水复的复杂地域,限制其骑兵的机动优势,继而集中各省之军,合力从四面进行围困。

李鸿章张网以待,却没想到捻军根本就没入他的套。原来赖文光立志复国,欲在四川建立像太平天国一样的政权,在他的倡议下,捻军首领们决定兵为两支,一支由赖文光率领,拟经湖北进入四川,是为东捻军,一支由张宗禹率领,拟入陕西联络回民义军,再图入川,是为西捻军。当李鸿章抵达山东时,东捻军发挥其流动作战的特长,突然由山东折而西进,由河南入湖北,于当年年底进至德安、安陆之间,把淮军甩在了千里迢迢外的山东。

发现捻军去向后,李鸿章忙率部追至湖北。李鸿章亲统淮军,如臂使指,指挥效率和有效性大大提高,东捻军刚刚在安陆府的臼口镇立住脚,尚未与已在陕西的西捻军取得联系,淮军就已追到眼前,他们来不及休息整顿,就不得不仓促应战。

安陆臼口镇一带地形复杂,前有长江、汉水阻挡,后有大洪山脉之险,山路曲折交错,河湖港汊遍布。这正是李鸿章“扼地兜剿”所需要的地理条件,不管东捻军的骑兵如何善于驰骋千里原野,到了如此狭窄的地域,也再难以发挥所长。李鸿章认定聚歼捻军的好机会到了,于是立即制定“臼口之围”的作战计划,调动湘淮军七万余人分路并进,其中包括淮系的铭军、湘系鲍超的霆军、曾国荃复出后重新招募组建的“新湘军”以及地方上的豫军、皖军。

时人将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称为“江南三大吏”,左宗棠奉命到西北攻打西捻军,走到汉口时,道路被东捻军挡住,临时留在汉口,朝廷命令他协助李鸿章指挥作战,加上在南京供给饷银和军火的曾国藩,三大吏都被动员起来,平捻战场上的清军主力也全部集结于臼口。东捻军方面,兵员达十余万,拥有众多久经战阵的老兵和精锐的骑兵,自踏破曾国藩的河防防线后,更是士气高涨,人人不惜一搏,故而双方甫一出手,就已使战役变成决战性质。

东捻军为试敌锋,先行试战,1867年1月11日,在臼口镇附近的沙冈集,湘淮军中最薄弱的环节即新湘军遭到攻击,捻军大胜,新湘军松字营被歼四千人。统将郭松林身中七枪,重伤被擒,后因胫骨已断,无法行走,捻军又不知道他是敌军主将,便将其抛弃在路旁,郭松林方得以逃脱。沙冈集之战后,曾国荃威名扫地,他自己也灰心丧气,开始萌生退意。

在新湘军身上试完刀,东捻军随即剑指作为平捻兵团主力的淮军。半个月后,他们在德安与淮军中的大枝营头盛军、庆亲军、树军交战,树军统将张树珊贪功心切,与大部队拉开距离,结果在杨家河被捻军抄后路包围,张树珊力战阵亡,树军亦伤亡殆尽。

两战特别是杨家河之战,令平捻兵团深受震撼,看到连武器精良的淮军都吃了大亏,各路参战清军噤若寒蝉,纷纷依托村寨堡垒固守,鲜有敢与捻军进行野战者,即便偶有胆大的,也无不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