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属于医院的问题(第1页)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光一直在思考。不是思考浅川星月那不可逆转的体质损伤,那件事虽然棘手,却并非当务之急。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间医院本身。白色建筑,修剪整齐的灌木,安静得近乎压抑的走廊,礼貌而疏离的护士,还有那扇没有窗户的、编号为七的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像一部精心制作的舞台剧,每一个角色都在恰当的位置,说着恰当的台词,露出恰当的表情。但光知道,那不是正常,那是设计。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书。窗外天色已晚,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光斑。她闭着眼,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在医院里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是人。医生、护士、护工、前台接待、保安,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到四十名工作人员。他们的言行举止专业而规范,没有任何破绽。但他们身上没有那种长期在医院工作的人特有的疲惫和麻木。他们的白大褂太干净了,笑容太标准了,步伐太从容了。他们不是在工作,是在表演。
其次是病人。整栋建筑共四层,病房分布在二、三、四层。光在进入和离开时,用感知力快速扫描了那些房间。大部分病房空着,床铺整洁如新,床头柜上没有私人物品,空气中没有病人的气息。少数几个有人的房间,住着一些看起来病情稳定的患者,但他们的状态太过安详,安详到不像是在忍受病痛的人。他们更像是在“扮演”病人。
最后是七号房。浅川星月的病房。那是整栋建筑里唯一一个真正有“病人”在的房间。不是扮演,不是表演,是真正的、需要长期医疗照护的、脆弱的生命。整栋建筑,几十个工作人员,为一个人服务。为一个十四岁的、瘦小的、连橘子都要姐姐剥的女孩服务。
光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没有星星,只有白色的、被灯光照亮的石膏板。她想,深雪雅不是慈善家。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普通女孩建造一座私人医院。浅川星月是筹码,是锁链,是拴在浅川星见脖子上的一根无形的绳索。只要星月还在深雪集团的掌控中,星见就无法挣脱。这不是保护,是囚禁。
门铃响了。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了浅川星见。她穿着便装,手里提着那深色的帆布包。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光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一夜没睡。
“进来。”光打开门。
浅川星见换了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旁边,坐下。光去厨房倒了杯茶,端过来。浅川星见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想好了?”光问。
浅川星见摇了摇头。“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能再拖了。”
光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想把她接出来。”
“是。”浅川星见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她在那里不安全。”
光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浅川星见抬起头,看着光,“接出来之后,去哪里?我住的地方是深雪集团的公寓,周围全是他们的人。aps那边有宿舍,但申请流程复杂,而且不能带家属。收容所、救济站、短租房,都不安全。深雪雅的眼线遍布全城,只要我妹妹离开那家医院,不出一个小时,她就会被找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有这里。你这里。深雪雅不敢动你。”
光看着她。“我这里也不安全。”
浅川星见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不是因为深雪雅。”光说,“是因为这里不够安静。日向葵经常来,真夜经常活动,我母亲也每天进出,还有其他人……你知道的,这间房子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星月需要的是安静、稳定、适合疗养的环境,不是人来人往的庇护所。”
浅川星见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
光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她想起今天在医院里感知到的那些细节,空置的病房,扮演病人的演员,为一个人存在的医院。那不是保护,是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