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病床上的攻心战(第6页)
“那就好。”林牧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慰,“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熬垮了。你哥醒来要是看到你满眼血丝的样子,估计会比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还心疼。”
秦疏影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牧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忽略的声音——
“嗯。”
那声“嗯”很短,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缕气息,如果不是病房里足够安静,如果不是他的听力足够敏锐,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
林牧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几道裂纹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张抽象的地图,标注着某个未知的坐标。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最后在他的眼底凝聚成一抹满足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感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秦疏影喂他喝粥时的样子——她微微低头的弧度,她吹气时嘴唇的形状,她试温度时小心翼翼的表情,她耳根那抹久久不退的红晕。
下午时分,叶青云果然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两名护工推着病床穿过走廊,动作平稳而缓慢,生怕颠簸到床上的病人。
秦疏影跟在病床旁边,一路从ICU门口走到了普通病房,目光一直落在叶青云苍白的脸上。
他被换到了一间单人病房,条件比林牧那间略好一些——房间更宽敞,窗户更大,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护士们熟练地将他从病床转移到病房的床上,调整好心电监护仪的电极位置,重新固定好输液管的接口,又检查了一遍腹部和肩部的敷料,确认没有渗血,然后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秦疏影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叶青云——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的精气神,和平时那个在厨房里生龙活虎、哼着小曲颠勺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比上午清明了许多。
他看到秦疏影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林牧怎么样了?他伤得重不重?”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用气声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术后特有的无力感。
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别人的关心,那种毫不掺假的、第一时间想到他人的关切,让秦疏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气。
她在床边坐下,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对别人的关心,忍不住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责备:“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你自己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医生说你失血两千五百毫升,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你知不知道你左肩上还有个枪眼?你知不知道你腹部那道伤口再深两厘米就伤到肝脏了?你自己都躺在ICU里插了一晚上的管子,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别人?”
叶青云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朴素,像是一朵在贫瘠土地上依然努力绽放的野花:“我没事,皮糙肉厚的,养几天就好了。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不也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了嘛。”他顿了顿,又说,“林牧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他是咱们的恩人,我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是他,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你了。”
秦疏影听到这话,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他也没事,已经能吃东西了。今天早上醒过来的,精神还可以,还能贫嘴气人。”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刚才我还喂他喝了一碗粥。”
叶青云点了点头,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等我好了,我请他吃饭。我知道有家店的烤鸭不错,到时候一起去。”
“……你自己跟他说吧。”秦疏影别过头去,目光飘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我才不当你们的传话筒。你要请客自己跟他说,又不是不认识。”
叶青云笑了笑,没有多想。